他不想活了。
肖隶陷入一片黑暗,他什么都没想,也不愿意再运转他的大脑。
他听见赵子夜突然叫他:“肖隶!快起来!”
肖隶没有起来,他仍然埋头坐在草地上,他感觉到赵子夜在推搡他,身体摇摇晃晃,但是就是不抬头。让他静一静吧。
一股巨力从右侧手臂上传来,肖隶被一只手抓住了上臂,强行拖了起来,肖隶根本反抗不了,因为这个力量太大,简直就像把肖隶的手臂用起重机拉起来一样。
肖隶被迫站起来,他的面前站着翘儿,是翘儿把肖隶拉起来的,她一只手还抓着肖隶的胳膊。翘儿穿着淡绿色的长裙,她松开肖隶,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。
肖隶面无表情的和翘儿对视,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,也不想理任何人,他一点都不好奇翘儿为什么在这里,他只希望翘儿赶紧走开,不要打扰自己。
翘儿微微皱着细长的眉打量了下肖隶,发现肖隶一脸的落魄烦闷的样子,嘴角一翘就冷笑起来,表情有点不屑:“怎么了这是?王虚若搬个家,跑了一次空,你就受不了啦?”
肖隶没有理会翘儿,把视线转开,仍是面无表情。
赵子夜站在旁边,表情愣怔,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肖隶和翘儿。
翘儿收起了嘲讽的表情,有点不耐烦的道:“我知道王虚若在哪里,跟我来。”说罢提腿就走,也不管肖隶和赵子夜是否跟了上来。
肖隶听见这话,先是愣了一下,他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,身体已经追着翘儿走进了树林中,赵子夜对这突然的转变虽然很是惊讶和好奇,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跟了过去。
翘儿在树林中走走停停,时不时停下来闭上眼睛,似乎在听着什么,过了一会儿,就又开始往前走。她绿色的长裙在微风中飘荡,但是却没有被任何一个树枝勾到过,灵巧的身影如同一个精灵在树林间穿梭。
肖隶和赵子夜紧跟着她,肖隶现在是没有任何办法了,既然翘儿来了,就跟着她走。他不管也不想知道翘儿要带他们去哪里,也不愿意思考翘儿为什么出现的这么及时,就那么麻木的跟在后面。
赵子夜倒是一脸欲言又止,很明显好奇的不得了,巴不得追上去找翘儿一问究竟,但是一看肖隶面沉如水的模样,就硬是忍了下来没出声。
但是忍住了好奇也忍不住他本人活泼好动的个性,赵子夜不像肖隶那样一步一步走的稳重,而是一会儿窜过来一会儿窜过去,看到蜘蛛网就凑上去观察,看到小动物就把它们吓跑,一刻也不愿意闲下来。
这样一来,他的贝特利校服很快就变得脏兮兮的,灰色卷毛上掉了好几片树叶,跟肖隶整洁的只是有点灰尘的衬衫一比,真是两个极端。
几人在林间走走停停,不知什么时候,他们突然能够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瀑布的水声。翘儿这时候脚步加快了,冲着瀑布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几人在一个巨大的岩壁处转了个弯,原本隐约的水声一下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,看来瀑布就在这附近了。
他们拨开及腰高的树丛,弯下腰钻过密如蛛网的枝桠,下一刻,轰鸣的瀑布出现在眼前,匹练般的瀑布从山崖上拍击下来,极高的顶端被云雾遮住,看不清楚。几只小鸟从他们身后飞出来,箭一般冲着瀑布而去。
那几只小鸟一点都不畏惧瀑布飞溅起来的水花,飞到了瀑布下方一座房屋上空,落在了屋檐上。
那房屋刚刚好在瀑布正下方,位于一个湖泊的中间,被巨大的水花遮蔽住了。在巨龙一样的瀑布下,那房子犹如不堪一击的蚂蚁点缀在那里,如果不是这几只小鸟,肖隶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屋子。
按理来说,屋子刚好建在瀑布下方,肯定会被瀑布的冲击力打的支离破碎,但是这个屋子却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,瀑布似乎受到了无形的力量,在即将打到房屋的时候,水流向四周分开,给屋子露出了一片空地。
真的是空地,是结实的土地,这片土地周围,是高出地面很多的湖泊,水流像墙壁一样环绕在土地周围。
肖隶已经没力气震惊了,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,匪夷所思的事情见得太多,再出现任何奇怪的事情,他也觉得稀松平常了。他四处看看,想找一个船或者浮木之类的东西渡过这个湖泊,到达那个屋子。
赵子夜看见这番奇景,还是平常模样,对于那个超出物理规律的屋子和水,没有发表任何看法,大概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,觉得这种事情很正常。
他看见肖隶在四处张望,一下就想出了肖隶在干什么,道:“不用找船,我会画避水铭文。”
翘儿本来也在想能渡过湖泊的方法,听到赵子夜的声音,就和肖隶一起看过去。
赵子夜从附近的树上摘了三个脸盘大小的芭蕉叶,从贝特利校服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来,开始在叶子上写写画画。肖隶凑近去看,虽然肖隶没学过这个铭文,但是也看得出来这大概是个三级铭文,线条并不复杂。
十几分钟过去,赵子夜就画好了铭文,他给每人发了一个芭蕉叶,自己当先走在前面。
他直接跳下了湖泊,在刚要碰到水的时候,水一下子向四周分开,露出一片地面,赵子夜稳稳的落在了湖底的地面上,开始向屋子的方向走去,他走过的时候湖水分开环绕住他,而他走过之后,湖水又合拢起来恢复原状,所以赵子夜周围就有了一片圆形的空地。
肖隶和翘儿也紧跟着跳了下来,这湖泊很大,一边是悬崖峭壁,峭壁悬挂着瀑布,也就是屋子的方向。
一边是树林,也就是肖隶几人过来的地方。
剩下的其他地方仍然是湖泊,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,靠近瀑布那边,湖水奔腾如煮沸的开水,而远离瀑布的那一边,河水平静至极,仿佛冰冷的玻璃在流动。
肖隶三人很快就走到了瀑布下面,瀑布的水花砸下来,也被避水铭文分开,就像打了一把水做的伞在走路。
几人走到了空地上,来到屋子跟前,肖隶一眼就发现屋子四周的屋檐上,全都刻着避水铭文,屋子附近的地上铺着青砖,每一块青砖上也刻着避水铭文。整个屋子就像刻着花纹一般,煞是好看。怪不得水全都围着它而不靠近。
肖隶正想上前敲门,门已经从里面被推开了,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,穿着白色的长袍,披着一件白色的外套,白色的头发留的很短,脸庞的线条利落却柔和。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竹篮,似乎正要出去采药。
他眼神清冷而淡漠的看过来。在看到门口站了这么多人的时候,他先是顿了一下,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在看到赵子夜的时候才微微柔和了一些,冲赵子夜轻轻点了点头。
赵子夜露出招牌阳光笑容打着招呼道:“虚若,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,你搬家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。”他也看见了王虚若手中的篮子,道:“啊…如果你要去采药的话,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王虚若把篮子放在门口,嘴角挑起一个淡淡的微笑,显得极为温柔,道:“我下次再去采药,你们进来吧。”
肖隶和翘儿跟着进了屋里,肖隶觉得这个王神医虽然一身白色穿的跟仙人似的,在高科技汇集的贝特利行星很是特立独行,但是性格看起来倒是不错。
王虚若的温柔和肖隶的温柔不一样,肖隶的温柔有时候是应付别人的公式化微笑,更多的时候是本身容易心软导致的。
但是王虚若的温柔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在乎,他什么都无所谓,别人跟他吵架,他就当耳旁风,如果说他脾气好,倒不如说他没有脾气。
几人坐在屋中简陋的木椅子上,赵子夜向王虚若介绍肖隶,直入主题的道:“这是我朋友肖隶,他有事情要找你帮忙,所以我带他来找你。”赵子夜继续道:“那位是翘儿,你应该知道,她是贝特利六子之一,这次…我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,我们半路遇上的。”
翘儿进门坐下后就一直翘着二郎腿坐着,听见赵子夜介绍自己,就简单冲王虚若点了点头。便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指甲去了。
王虚若听后,一句废话都没有,直接问肖隶:“有什么事?”
肖隶对于这种直接爽利的对话很喜欢,便告诉了王虚若自己姐姐乌尔的事情。
王虚若听完后,看着肖隶道:“可以,我帮你,医疗费每个月十万宇宙币,直到乌尔完全康复。”
肖隶眨了眨眼,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,可以?就这么简单就…可以救活乌尔了?肖隶不敢相信,自己这样辛辛苦苦的拼搏了半年,而今天,王虚若轻轻松松一句话,就达成了自己的愿望。
肖隶深吸了一口气,惊喜刚刚冲上脑海,又被强行压了下去,十万宇宙币一个月…自己一个月只有六千…肖隶下一秒就把这个甩出脑海,钱的事情,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去解决,总之,只要乌尔有办法能救活,就已经是最好的了。
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,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,吃了这么多苦头,不都是为了能够救活乌尔吗?就算再苦一点,也没有问题,肖隶双手握紧,都已经豁出命去了,还有什么不行?反正自己也快死了,最后再怎么吃苦,也能挺过去…反正是最后的时间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之前发现很多地方把王虚若写成了王若虚= =所以去改了,正确的是叫王虚若。





